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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與結束同時並行,
當生命的赤道與極地只有一線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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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寶貝之1

我因為台北海外和平服務團的資助RIC在難民營的盲人重建計畫而被派到肯亞北部的半砂礫地區,主要任務是督導與協助這個計畫的執行,因此IRC安排我在難民區的社區殘障復建計畫部門與負責人Mary一起工作。 Mary是個精力充沛、工作努力、經驗豐富的肯亞女士,她完全一掃我對於非洲黑人懶散的錯誤印象,我們每天朝夕相處,不久後就建立一些默契。我雖然曾在泰國境內的難民營待了四年,卻完全沒有殘障服務的背景與經驗或許是這個部門的工作太龐雜忙碌而且百廢待舉,她只好把我當作助理,一邊訓練一邊工作。 有天Mary在飛往奈洛比休假之前,告訴我有一個我們正在服務中大約九歲的智能不足兒童,因長期缺乏照顧而導致嚴重營養不良,被安置在醫院裡已經好幾天了,醫院認為他只是營養不良並不是生病,不願意他佔用原本已經很侷促的空間,打算要把他送回家,可是這個孩子的父母已相繼去世,只剩下一個十三、四歲的哥哥和一個不管他死活的舅舅,Mayul的心智與行為能力尚不及一個三歲的孩童,根本無法照顧自己,他的舅舅已經不願意再繼續照顧他,如果現在把他送回去,他只會餓死。 Mary希望我能幫她留意Mayul的情況,在他健康狀況沒有改善與找到適當的安置之前能繼續留置在醫院,於是我們一起到醫完的病房探望他,在一個住了二十個人左右擁擠的大病房左側,一扇門通往另一間空房,醫院怕Mayul打擾其他病人,將他隔離安置,裡面只擺了一張鐵製病床,床上什麼也沒有,塑膠套床墊被放在另一個角落,而Mayul就坐在床墊旁的地上,因為全身赤裸,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他正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望向空中,完全無視於我們的存在。 我呆在那兒,有幾秒鐘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這不就是我們常在媒體看到的非洲飢民嗎?要餓多久才會變成這樣?我可以摸他嗎?Mary正試著幫他站起來,我趕過去幫忙,當接觸到Mayul的一剎那,我突然感到一陣的辛酸,如果他是我家的孩子,我該怎麼辦? Mary走後,剛開始我每天早上到醫院附近的物理治療中心時就順便去看Mayul,給他帶一盒雜貨店買的保久乳或一個早餐中剩下的白煮蛋,加在醫院為他準備的物中,看著醫院工作人員餵食了才離開。但工作人員總是很沒耐性的用大碗直接他的嘴裡倒,弄得他一臉一身髒兮兮的,後來我實在看不過去,乾脆自己帶了湯匙一口一口慢慢地餵他。 在這個半乾燥沙漠地區,白天酷熱,早晚微涼,我擔心他光著身子,身上又沒半點脂肪,如何禦寒,所以為他買了一件二手衣,不敢買太多太好,怕引起別人覬覦而取走,又不敢買褲子,因為他不能控制大小便,怕麻煩清潔人員清洗,他們已經為每天得清掃好幾遍他的大小便而怨聲載道了,同時又給醫院裡每個自稱幫Mayul洗澡洗衣的清潔工每人一塊肥皂,希望他自能每天幫Mayul洗澡。 每天我都得到醫院待一個鐘頭左右,才兩個禮拜,我就覺得這真是一場惡夢,有時會掙扎一陣子,想今天能不能不去,不去一天他也不會死,甚至壞心眼的想:如果他真的餓死了,倒是對照顧他的人是一種解脫。接著又安慰自己說:也許對他來說死亡比活著好。 Mayul因醫院的定期餵食而漸有起色,胳臂和腿長了一點肉,有一天我甚至發現他自己爬上床鋪,等不及想去吃擱在床上待涼的午餐,他的眼神也漸漸有了光彩。慢慢地他似乎認得我,常常抓著我的手往嘴裡送,剛開始我以為他餓得錯將我的手當食物,但接著他將我的手放在他的頭上臉龐搓揉,我才瞭解他需要人摸摸他,又有一次他用雙手抓緊我的脖子,緊得我幾乎不能呼吸,然後雙腳騰空地夾緊我的大腿,掛在我的身上不肯下來,我才知道他渴望有人抱他。 後來我每天去看他時,除了餵食,也摸摸他抱抱他,等他情況再好些,我又安排物理治療人員到醫院為他按摩,看看他在大家照顧下逐漸好轉,我該高興才對,但我卻開始擔心醫院要是下逐客令,我該怎麼辦?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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